隋炀帝不仅仅喜欢到处修筑宫苑,还喜欢四处炫耀军威,喜欢远征,喜欢开疆拓土。裴矩深知隋炀帝的这一爱好,因而不断在这方面努力配合,启发诱导,甚至蛊惑。
张掖,是丝绸之路上重要城镇之一,连接中原和西域的必经之路,因而,张掖逐渐成为了隋朝西北地区一个重要的商业中心,很多西域胡人都到张掖做买卖。
隋炀帝恰好派吏部侍郎裴矩负责这件事。
裴矩非常用心。每次有不同地区的胡人来了,裴矩都详细询问当地的山川地理、风土人情,以及国君的性格爱好、百姓的生活习惯、衣食住行等等。积累的资料多了,裴矩将之归纳整理,撰写成《西域图记》三卷,共记载了西域四十四国的情况,上呈给隋炀帝。同时裴矩还制作了西域各国地图,详细标明各重要地点,包括从敦煌出发,到达西海的三条主要行军路线。
看到隋炀帝对此非常感兴趣的样子,裴矩蛊惑隋炀帝:“以国家的威德,将士的骁勇,渡过汜水,翻越昆仑山,降服西域,易如反掌。而且,西域各国也一直期盼能归附我大隋。只是可恨现在这些地方都被突厥和吐谷浑统治,使得西域各国不能前来朝贡。现在,西域各国都派商人秘密送来书信,翘首以盼陛下您能同意,让他们成为大隋的附属国。只要能和西域各国正式联系上,到时您只需要派遣使者好好安抚,不必大动干戈,就能收服西域各国。到那时,两面夹攻,突厥也好,吐谷浑也好,消灭起来并不困难。而且,西域各国有很多稀世珍宝,到那时,也必然会贡献于您的案头,供陛下赏玩。”
隋炀帝深深被裴矩描绘的情景吸引,幻想着自己征服西域,建立远迈秦皇汉武的不世功业,流芳千古被后人敬仰的美妙景象,不由血脉偾张,厚赏裴矩,并加封他为黄门侍郎,让他全权负责开通西域,经略四夷之事。
于是裴矩以重利为饵,诱使西域各胡人入朝朝拜,塑造出一副万邦来朝的景象。
各胡人本就是商人,以赚取更多利润为最终目的,当然不在乎贩卖的是商品还是名誉,得知消息,纷纷前来,络绎不绝。隋炀帝当然很高兴,感觉自己德被天下,俨然以天下共主自居。只是苦了沿途各郡县,不得不花费无数的人力物力,以招待、迎送外交使节的待遇接待这些胡人,耗费国库钱财以万万计,再次加速了大隋王朝的疲敝、衰弱。
607年冬,铁勒族寇边,隋军出敦煌反击,可惜出师不利。好在铁勒族小人少,也不敢彻底惹怒隋朝,劫掠一番后,又派使者请罪归降。隋炀帝也懒得认真计较,派裴矩安抚一番。
裴矩口才了得,居然说服了铁勒出兵,攻击吐谷浑。吐谷浑毫无防备,被铁勒打得惨败,吐谷浑可汗伏允居然逃到隋朝西平境内,派使者向隋炀帝请降并请求援兵。隋炀帝大喜之下,立刻派安德王杨雄率军兵出浇河,派许公宇文述率军兵出西平,迎接伏允可汗。
杨雄是隋朝宗室将领,隋文帝时期曾与高颎等人共同执掌朝纲,显贵至极,后受隋文帝猜忌削夺兵权,隋炀帝即位后,重新受宠。宇文述祖上本来姓破野头,后来改姓宇文,因而和北周宇文皇室没有任何血缘关系。宇文述在历史上名望一般,但他三个儿子中的两个,却是大大有名,长子宇文化及,江都之变中弑杀了隋炀帝;三子宇文士及,唐朝时做到了中书令、凉州都督、右卫大将军等高位。
伏允可汗见隋朝两路大军杀气腾腾前来,越想越觉得隋军不怀好意,也知道自己这些年没少骚扰隋朝,于是也不敢投降了,率众向西逃走。宇文述率军随后追赶,攻占曼头、赤水二城,斩首三千级,俘虏吐谷浑王公以下贵族二百人,百姓四千人,班师回返。
伏允可汗一直向南逃到雪山,在覆袁川之地屯驻下兵马。原来被吐谷浑占据的地域,东西四千里,南北二千里,全部被隋朝占据。隋朝朝廷在此地设置州、县、镇、戍,正式将之纳入统辖范围。
占据吐谷浑的同时,隋炀帝还派屯田主事常骏、虞部主事王君政等人率船队到达东南亚的赤土国,与之建立友好邦交。
同年,隋炀帝还任命右翊卫将军薛世雄为玉门道行军大将,率军越过沙漠,攻占了西域的伊吾国。
609年,隋炀帝再派四路大军,攻击吐谷浑。双方几经混战,互有胜负,隋朝右屯卫大将军张定和、左光禄大夫梁默战死疆场。
当然,吐谷浑境况更加悲惨,仙头王走投无路,率领麾下部众十多万人投降,伏允可汗也被击败,隋军一直追到青海伏俟城。
大胜之余,隋炀帝得意洋洋开始西巡张掖。
为了凸显大隋之赫赫声威,裴矩在隋炀帝出发之前,不断派人到西域各国,挟之以威,诱之以利,让西域各国国王、使者都到张掖来拜见隋炀帝。
当隋炀帝到达张掖的时候,西域数十个国家的国王、使者等人,都佩戴金玉,身穿锦衣,焚香奏乐,载歌载舞,拜服于道旁,迎接隋炀帝。
为了彰显中国之盛,隋炀帝当然也要炫耀一番。他命令武威、张掖的士人、女子都身穿盛装,前来观看,所有车马、衣服不够鲜亮华丽的,由郡县官府负责监督更换。瞬时,鲜衣怒马充斥道路,绵延数十里。
西域各国君王百姓无不仰慕艳羡,隋朝官吏士女当然沾沾自喜,与有荣焉。
隋炀帝又留下将士驻守边境地区的河源郡积石镇,并大规模开发屯田,用以抵御吐谷浑残部有可能的攻击,保持中原到西域地区道路的畅通。
裴矩因功进位银青光禄大夫。
至于为了维护这条通往西域之路,每年需要消耗多少资源,逼迫的多少百姓家破人亡,就不是高高在上的朝廷君臣在意的了。
至此,隋朝江山虽然已经被隋炀帝折腾的千疮百孔,但表面上的强盛,却也达到了巅峰,鲜花鼎盛,烈火烹油。
隋炀帝的炫耀,当然不会仅仅表现在这里。在允许胡商交易的东都洛阳的丰都市场中,在胡商进入之前,隋炀帝专门下达命令,让所有商家整修店铺,外面的屋檐样式要统一整齐,店铺内要挂设高档帷帐,并摆满珍稀货物,商人们则要身着华丽的盛装卖货,就连卖菜的摊位前,都必须在地上铺上珍贵的龙须席。凡是有胡人经过酒食店的,店主都必须盛情邀请其入内吃喝,吃饱喝足之后,却不许收取任何钱物,还要大方的表示:“我们中国富足无比,吃饭喝酒都不要钱。”
对于这些,大多数胡人当然震惊不已,但也有那心明眼亮的,看到大隋人为了装饰,居然将丝绸缠在树上,免不了奇怪的询问:“我看到你们中国也有穷人,衣不蔽体食不果腹,为什么不用这些丝绸给那些人做衣服,却用来缠在树上呢?”
这下,刚刚还在洋洋自得自吹自擂之人,顿时被问的“惭不能答”,也就是惭愧的无言以对。是啊,这个问题该怎么答?答什么?但凡良心有一丝未泯之人,遇到此情此景,只有“惭不能答”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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